我十七岁时来草容市务工，到现在已有二十余年，但这栋漆着蓝白条的公安建筑物，我却从未踏足过。
望着大楼顶端挂着的警徽，我踌躇了好一会儿。
今天是个艳阳高挂的春日，天气回暖，春风和煦。我看见楼里陆陆续续有进出的市民，没有人特别注意我这样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。
我站了一会后，逐渐感到头晕目眩，额上也不断渗出汗珠。我知道，这是因为我太紧张导致的。
咽了几口唾沫后，我踏上了楼前的阶梯。
“警官，我是来自首的。我杀了人！就在昨天晚上。”
（二）
在我主动投案自首的半小时后，我被带到了一间昏暗的小房间，问询我的，是两位穿便服的刑警。
“你说你杀了人？”矮胖刑警问我。
“是。”
我按照我计划好的承认。
“人呢？尸体呢？”
“在我家里。我家的浴室里，我把她掐死之后，纠结了一个晚上，就赶紧跑出来自首了，她现在应该还在浴室的浴缸里躺着……”
我大致的说出我的杀人经过。
我想，对这两个警察来说，应该是再轻松不过的案子了，尸体完好的存在着，凶手又主动投案自首。
“你杀的人是谁？”
“我的侄女。”
“侄女？”
“对，她是我妻子那边的亲戚，论辈分的话，我也搞不清到底该叫她什么，大概就是侄女或外甥女吧。因为在草容市上寄宿中学，放假时来我家小住。她今年17岁……”
我将被害人的身份信息也一五一十的告知他们。
“真的，我没有骗你们。”我甚至向他们再度强调了一遍。
矮胖的刑警蹬着他向外凸起的眼珠，扫视着我，不得不说，他的眼神让我感到不安。
“我们会派人去你家查看。”过了几秒，他开口说。
“好。”
我做出恭顺的模样，忽的，又想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。
“警官，可以的话，麻烦你们，联络一下我的妻子。”我抬起头对胖刑警说，“她还不知道这件事。”
“你妻子？”
“对，她带着我的儿子出远门。她临走前和我吵了架，现在估计在生我的气吧，我根本打不通她的电话。所以拜托你们去联系她。”
两个刑警听见我这样的要求，似乎更加感到不解了。他们齐刷刷的看向我。四只锐利的眼睛同时发出想要看穿我的光芒。
“除此之外，我没什么好讲的了。”我直了直身体，用一种防备的语气回答。
我认为这件事应该很快便能毫无悬念的结束，我杀了人，这是既定的事实，我也认罪，等待我的将是法律应有的制裁。
可出乎我意料的是，整个过程比我想象的麻烦许多。
我是当天上午去投案自首，到傍晚时分，根据我的自首，去我家找到侄女尸体的警察们已经回来了，那位胖刑警带着那个年轻刑警一起，对我进行了第二次的问询。
这一次，我知道了他的名字，他叫万飞，算是这个局子里的老刑警了。和他一起的年轻刑警名叫张牧，是他的搭档兼后辈。
“你为什么要杀害你的侄女？”
在重复问了我的各种基本信息后，万飞突然问了我这个问题。
“为什么杀害她……”
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。
可我怎么会愚蠢到，忘记为我杀害侄女的事编一个理由呢？这明明是警察一定会问的问题啊。
一定是杀人之后既害怕又兴奋的情绪在作怪。
“我……”
我只好吞吞吐吐，装作为难的样子来拖延时间。
“你不要想耍花招，最好老实交代。”万飞用一种凶狠的语气呵斥我。
“我……”
我还是说不出话来，或许是因为在这里一整天，都没能喝上一口水的缘故，我感觉有些疲乏，思维也没有平日里那般活跃，我无法在短短的几秒钟内，为我杀害侄女找一个合适的理由。
“是见色起意吗？”他又问我。
见色起意……
的确，侄女是正值花季的少女，或许是得益于她父亲良好的基因，出落得亭亭玉立。我又是趁她沐浴之际，将她掐死在了浴室的浴缸里。这种情形，任谁看了，都会以为我是个意图对侄女不轨的色大叔，龌龊的行径遭到侄女的反抗，便残忍的将她掐死。
“是……”我点头，顺着万飞的猜测往下说，承认这正是我杀害侄女的动机。
“真是个混蛋啊你！”
万飞听完后很生气，拍着桌子，我真害怕他下一秒便会给我一拳。
“对，我是个混蛋，我承认。”
我没有丝毫辩解的，接受了他给我的这个称呼。
这时，我注意到，一直沉默着敲击键盘做记录的年轻刑警张牧停下了动作，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。
不知为何，虽然他没对我说过话，可我却感觉，他比一直凶狠呵斥我的万飞更加敏锐。他看了我两秒后，仍旧没说话，而是又继续敲起了键盘。
“那个，警官，你们联系上我的妻子了吗？”我接着再度向万飞问起我的妻子。
“联系上了，她得知你杀了人后吓惨了。”
“那么，她人究竟是去哪里了？”
“怎么，你连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？”万飞很惊讶。
“对，我之前说过，我们吵了架，她带着儿子负气的出远门了。我不知道她去哪了，也联系不上她。”
“她在x市。不过今天返回草容的车票已经售光了，她明天才能赶回来。”
“x市……”
听见这个地名，我心中一惊，但依然压抑着，面上没有任何波动。
x市是妻子的老家。原来，负气出走的妻子是回了老家啊……
我感到有些讽刺，忍不住苦笑了一下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万飞注意到了我诡异的笑容。
“没什么，警官。”我收住笑容，“如果我妻子来了，请务必让我见她一面。”
我对面前有些懵的万飞提出了要求。
我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我的妻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