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钥匙
离婚那天,她只带走了家门钥匙。每周三下午,她依然会来收拾他凌乱的画室,把散落的画笔按颜色排列整齐。确诊癌症那晚,他握着那把被她摸得发亮的钥匙问为什么。月光下,她轻声说:"记得火车上你画的我吗?那时你眼里有光。"
二、花瓶
县城教师宿舍的冬天格外寒冷。她发着高烧回到家时,茶几上的康乃馨已经枯萎。裙摆带倒花瓶的瞬间,他正站在门外抖落大衣上的雪——怀里揣着从城东买来的退烧药。玻璃碎片在他们之间划出一道银河。

三、雨水
她说要离婚那晚,天气预报显示晴天。他在天台架起洗车用的高压水枪,邻居骂他神经病。当她从背后抱住浑身湿透的他时,漏水的软管正在楼下王大爷的阳台上制造出一道彩虹。
### 四、悬崖
张家界的雾大得看不清栏杆。他坚持走在外侧,背包里装着她代课的二十份教案。回程飞机上,她发现每份教案边都画着小爱心——这个设计工程师的秘密坚持了整整一个学期。
五、萝卜干
阳台上晾晒的萝卜干在暮色里泛着琥珀光。退休主任医师戴着老花镜修剪菜梗,身后电视正播着她年轻时主刀的新闻。沙发上的老干部偷偷把"最佳咸菜奖"的奖状塞进了相册。

六、枫叶
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散文发呆。"飘落的枫叶"最新更新写着:"今天发现丈夫偷看我的博客,这个呆子终于认出了我的笔迹。"书房的打印机突然响起,吐出一张家附近枫叶林的徒步路线图。
七、菜单
小餐馆的灯光昏黄。当她把"没主见"的埋怨说出口时,服务员端上糖醋排骨——底下垫着张写满字的点菜单:"你说排骨要酸甜/电影要看晚场/公园的鸽子/总爱停在你左肩..."柜台后,厨师对学徒摇头:"那男的又来借厨房了,说是要学雕萝卜花。"

[后记]
真正的爱,是离婚后依然记得对方咖啡要加三块糖;是摔碎花瓶时没看见门外的退烧药;是把高压水枪对准星空时的心跳;是悬崖边下意识换位的手;是腌了五十年的萝卜干;是认出你文风时的恍然;更是菜单背面,那些没来得及念出口的诗。